颗粒度和概率

这篇文章不是自成体系的主题，只是对一些名词的解释，2021 年经历的事让我重新认识了它们。

颗粒度理解这个词后，我对很多事情不再评价。抛却无法保证观点的逻辑完整性和信息源准确外，最大的原因在于脱离了限定的时间和范围（空间），评价其实毫无意义。以餐饮业举例，如何回答"餐饮是不是一个好行业？"？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不同层面是不一样的。如果对一个既无特别技能、学历又无资源的人而言，开个餐馆可能是一个还不错的选择。但如果对于有充裕现金等资源、准备在这个行业大展宏图的创业者而言，这不是一个好行业，因为行业特性决定它不具备较强的规模效应，更新换代速度又快，海底捞做这么大，赚钱能力也一般。而如果跳出来以整个行业维度来看，餐饮行业是一个好行业。一是个体餐馆的死亡淘汰帮助了整个行业的进化；二是这个行业从古存活至今，经久不衰，经济再差这个行业差不到哪里去。所以空间/范围颗粒度的不同，导致问题的回答/评价完全不一样，而大部分问题聚焦的往往是最小的空间单位，评价或回答除了是一种谈资外，其实没什么意义。

空间是这样，时间也一样，而且可能影响更大。关于供给与需求的先后关系，经济学上有句经典的结论：长期看供给，短期看需求，需求看刺激。这句话就表达了在不同的时间颗粒度上，影响经济发展因素的优先级不同。同样，20 年澳大利亚森林大火，烧死了很多动物，也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这就是一件坏事吗？在当下看，肯定是；但如果拉长数百年，以整个生态系统来看，更大可能是一件好事：它帮助了生态演化。具体到个人，痛苦是好事还是坏事？在痛苦发生的那段时间，没有多少人觉得它是一件好事；而拉长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来看，绝大部分痛苦都是一种财产，它让你更近距离地了解和发掘自己。再说小一点，做业务时我们常会一些激励方案，以推动当月业绩完成，这是不是好事？只要有激励，对当下大概率是好的，不管真实的杠杆是多少、如何衡量；但如果拉长超过 一年周期来看，往往对真实业务发展是弊大于利的。时间颗粒度的不同决定关于问题的评价或答案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时间/空间因素叠加，更不会有相对准确的答案了。

以上都是我们在日常谈话中会涉及到的话题，比较好理解。如果继续较真的话，甚至可以对一些我们默认的共识产生挑战：有没有一个共同的"当下"存在？答案是：如果以我们身体可以感知到的时间、在地球上的几百公里内，是有的。去掉这两个限制条件，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一个人在地球，一个人在火星，地球人接受到的火星信息最快也是几分钟前"当下"，而且因为两个星球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两个人怎么也约不到我们理解的"当下"。同样，如果把时间无限分割，分割到最小的单位，它并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场，在量子范畴。即使只知道薛定谔的猫，我们也能理解整个最小单位的"时间"非连续性、与观察对象相互影响、不可预测。也就不存在当下。

知道这些有啥用呢？过于微观/宏观颗粒度的思考对我们真实生活并不会产生直接影响，确实没啥用，除了吹牛和多一些不同维度的视角。但这些视角能丰富我们对世界的理解，犹如花园里不经意掉落的一颗种子，让花园更繁茂。而中间范畴对颗粒度的感知，多少还是有一些帮助。比如，理解不同规模下组织设计和管理难度的差异。比如，人生重要事项的的选择等。

概率这个词的应用场景比较广泛，小到打德扑时的决策，大到理解自己的情绪，都有比较大的影响。我们好像在高中时学习了概率，指事物发生的可能性是多少。虽然我们学过这个概念，却在生活中经常陷入忘记或错误使用的误区。

忘记使用就不说了，说一下错误使用的误区。误区之一是我们照搬了概率的计算，没有意识到概率是建立在一定规模样本基础上；而生活上的决策是具象的、单一的，没有充足的选择次数。以打德扑为例，我是一个不喜欢太大波动的选手，所以在碰到大筹码局面时，我在原有概率基础上加一些胜率才会跟进，就是尽可能避免概率上划算，但单次结果无法预估带来太大波动的情况。而过大波动会影响到心情，继而脱离了这项游戏娱乐的目的。

误区之二，我们会下意识以为下一次的概率和之前的有关，但实际上并不会，如同扔硬币，前 10 次是正，不代表第 11 次反面的概率比正面大，仍然是 50%。意识到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未来并不能被预测"这句话的意义。如果相信未来是不能被预测的，那可以帮助我们做两个行为上的改变：留有一定的冗余、对未来保持开放的心态。

误区之三，在于我们经常会夸大概率本身的重要性，而忽视期望值。如果明天股市上涨的概率是 80%，那你是买看跌还是看涨呢？很多人会下意识觉得那一定是买涨。但如果上涨幅度只有 1%，而下跌幅度有 20% 呢？所以，不只是看概率，还看特定概率下的影响有多大。对于概率非常小但一旦发生会致命的情况，最好的选择是远离。正如"怎么样是悬崖上开车最安全的方式？"的答案是：尽可能不在悬崖边开车。反之亦然，如果事情发生的概率非常小，但一旦发生预期产出很好，那做好的方式是做小量的投入。

误区之四是我们经常对极值——0% 和 100% 抱有难以置信的理解。在真实世界里，不会有 完全没有（0%） 和 绝对是（100%）的存在。哈雷彗星明年会不会撞地球？只能说这件事发生的概率非常小，接近 0%，但也不是 0。公司已经公布了 23 号放假，是不是 23 号放假的概率就是 100%？也不是，只能说接近 100%，仍有突发事件导致不放假的可能。意识到这点有什么用呢？想一想为什么有些人会经常生气发怒，因为事实发生的事和 Ta 的期望不一样。准确的说，Ta 对一件事发生的期望概率是 100%。如果意识到我们生活的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 100% 会发生的，对生活本身会有更多的包容。同理，也不会有那么强的执念、那么大的自我、那么多的痛苦。而这，可能也更符合生活的本质——什么事都会发生，只是概率大小而已。

本来想聊四个词，结果发现两个已经讲了这么多，剩下的以后再聊。当然，这两个词还可以做更多延展，但留白或许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