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离心——个别解脱之旅
1新公众号的第一篇文章，想给自己留一个礼物：一件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用的东西，尤其是生活中高光和低谷时刻更能发挥价值的礼物——出离心。
挑选这个礼物花了蛮长时间。它需要契机。礼物不会出现在日复一日、无限循环重复的的场景里，它只会出现在反差极大的时刻：长期默默耕耘之后的成功、功成名就之后突然感到的空洞、猝不及防跌入黑暗的恐慌和忙碌生活里冲破压制对人生意义的思考。它需要选择。顺风顺水时我们目光锚定在对未来越来越高的要求和期望里，我们想要更多的机会。处于低谷时，我们陷入对自己或外部环境的苛责中，我们想要走出去的力量。平淡日子里，我们忽视当下发生的一切，期望新鲜和舒适圈之内的挑战。它需要物权。能挑选的礼物看起来很多，然而不是所有的礼物我们都有所有权，有些我们只有使用权，比如金钱、职位、外界的认可等。只有根植于每个人内心长起来的东西才是我们真正拥有的。最终，我挑选了出离心。一个来自于佛教的词。
2为什么是它？因为它有用，又稀缺。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到了可能人生中最大的困难，我目睹了他从陷入困境、到挣扎、到平静、到慢慢走出来的过程。在他身边，我看到每个阶段里，出离心是如何帮助他一步步穿过整个历程。每个人经历痛苦的阶段大致是相同的：波澜不惊阶段，我们平淡的走在路上；突遇如山一样高的沙漠，内心惊慌恐惧；无路之下只得闭眼摒息直面穿过沙漠之山的挣扎和无力；穿越沙山后期眼睛适应了黑暗，内心愈发平静；穿过之后的平静和反思。在这个过程里，出离心在每个阶段的存在和重要性都不一样。波澜不惊的大部分时间，出离心是缺失的。我们很多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句话包含了两类场景。第一类比较好理解，比如不知不觉刷完了牙、遇到不顺心的事瞬间发了脾气，这些行为都是在惯性状态下完成的，我们并没有引入意识，也没有聚焦在做的动作上。第二类情况发生在我们基于对生命缺乏深刻认知之下做的事情，看起来当时是有意识在做，事后往往产生了让我们痛苦的结果。比如，如果我们想做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却经常无意识的熬夜、喝酒和任由情绪发酵。每一件事在当时都有合理的原因，却不符合我们人生长期的目标。内心恐惧阶段，出离心是被掩盖的状态，如同宝剑被埋藏在沙堆里。我们虽然看不到，要意识到它会即将出现。在这个阶段，我们会陷入对未知和与历史形成的"自我观念"相背的恐惧里。我们害怕和忧虑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恐惧情绪本身。沙山遮蔽了视野，而出离心还未显现，这个阶段的痛苦强大而虚无。强大到可以压垮一个人，虚无到它并不是建立在真实的伤害之上。一如我第一次蹦极，站在 60m 高的跳台腿发抖，想退出；而真蹦下去后，恐惧却弱小了许多。挣扎阶段如沙子流动，出离心显现。因为陷入痛苦到难以忍受，反而让"我"跳出来看着"受苦的自己"，这个"我"就是出离心。当"我"出现时，痛苦得以减弱，我们也能以第三视角观察和思考正在发生的事情和情绪，从而在情绪层面可以抽离出来，对事情的反思也能全面。一次次感受痛苦，一次次出离心显现，到最后我们可以平静的接受之前无法接受的事情和状态，生活回到了正轨。反思阶段是正视出离心价值，把它引入平常生活中的时机。当我们意识到痛苦是我们在无意识状态下做的事造成的，也感受到出离心在极端状态下能带给我们的价值时，我们可以尽可能在生活中保持一种觉知和清醒状态，对所做的事情以一种抽离、更长远思考的视角觉察和实施，出离心就成为了日常生活的潜意识。
上面的故事是在经历完整痛苦阶段，出离心的价值和作用。除了可以帮助我们更好面对人生中难以避免的困难和痛苦之外，它在其他时刻依然有用。生存的最大障碍不是弱小和无知，而是傲慢。这句话往往指当一个人成功时候，Ta 陷进了成功的虚幻里，认为成功几乎都是自己的功劳。然而，对世事有些经历的人大概会认同，成功是因缘和合的产物，有个人努力的原因，也有时势、运气、他人支持等因素。很多时候，契机的作用甚至远远大于个人努力。如果在功成名就阶段，能保持着出离心，便能更加客观和全面的看待取得的成功和相关因素，可能未来也不会遭遇傲慢的滑铁卢。同理，在日常生活中如果能保持出离心，我们可以减少很多给未来造成痛苦的行为，如脱口而出伤人的话、瞬间爆发的情绪、当下想做而伤害未来的欲望等等。
如果再往下想一步，我们可以慢慢认识到，出离心是让我们离苦得乐非常有效的心里特质。人生在世，痛苦不可避免，除了生老病死这种肉体疼痛外，我们更多遭受的是心里的痛苦，比如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这所有的痛苦根本来自于对自我的执着。这是佛家的说法，用理性的说法其实是度的问题。你想喝可乐，这是一个人的喜好，没有问题；但如果非要每天喝 50L 或暂时没有却执着付出一切代价要买到，那这就是执念，度 过了。结果就是遭受身体上的病痛或求不得的煎熬。你爱一个人特别想和她在一起，这也没有问题；但如果到了没她不行，也会承受更大的痛苦，很多失恋的人走不出来亦如此。保持出离心在线，我们依然有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却可以尽可能少的受到极端喜好/情绪带来的痛苦。如果修到极致，就是我们看到很多大师平静喜悦的状态。这样的状态适不适合普通人，这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再远一点。出离心可以让我们更有智慧。这里的智慧不是指知识或聪明，而是基于人生和世事深刻理解之后的通透。我对这一点的理解分两个层面：对"自我"清醒的认知和链接更高的智慧。"我感到 XX 很傻 x、这件事这样做不对、我觉得不开心...""，当我们对事情/情绪评价时，如果我们跳脱出来问一个问题：这里的"我"是谁？便会动摇我们对自我的坚实认识：无论是随时可换的名字、几年便全部更新的细胞，还是持续变化的情绪和对世界的认知，都没有一个坚实不变的自我。意识到这点，我们就不会对自我投射太多的能量，也就能以更通透豁达的态度面对生活的一切。智慧生。这一个层面的理解我渐渐有了体感。对链接到更高智慧，我没有真实体验，理解仅限于了解阶段。当我们时刻保持着出离心，主体就变成了"第三方"视角，可能像我们看待蚂蚁搬家的状态一样，从三维看二维世界的运转。新的主体如同房间里的空气，和大气层的空气有些不一样却是一体的。这个空气在佛家里叫缘起性空。如果完全领悟，会升起慈悲和智慧，即究竟涅槃。
3那出离心到底是什么？大部分人生活中都会有一种经历：当我们被一种情绪裹挟时，会突然听到脑海里了一种声音——"我"在生气、嫉妒。这种情况即是出离心的闪现。佛教中对"这种看到自身的痛苦并与解脱之心相连的心意"定义为出离心。在这篇文章里，我们去除了宗教意味，更多指的是我们对"自己"（情绪/思维）的觉察，好像我们突然一分为二，其中一个"我"看着另外一个"我"在舞台上表演。第一个我是上文所说的"空气"，第二个我是"自我"——从小到大我们塑造的自我。每个人都有出离心，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历经世事，这种出离心被社会的价值观、自我的喜怒哀乐尘封了。就像神秀说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因为没有时刻保持着的觉知，被灰尘覆盖了。但它没有完全被掩埋，在思维停下的片刻间、在发怒生气的不经意间、在身体承压的极限间，它会时不时跳出来，提醒它的存在。只是我们往往没注意到。
4当宝剑被黄沙掩埋，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吹散黄沙，让它显现出来。正如我们常用行为、想法和动机三个维度去评价一个人一样，如何培养出离心也有三个维度的方法。行动方面我推荐天空法、水母法和冥想。前两个适用于我们陷入情绪/思维时即刻可用的方法，冥想则是用于长期培养出离心的解法。天空法是指出离心的"我"是天空，陷入情绪/思维里无法自拔的"自我"像漂浮在天空里的云彩、云雨，无论黑云压城多么压抑，天空依然在哪里，而黑云总会散去。水母法则是把我们自身想象成一个轻盈、通透的存在，就像水母一样，不好的情绪和想法可以像水一样穿过我们的身体。想法和情绪本身也是能量的一种，当我们不投射注意力，不给他们注入能量，它们也就慢慢消失了。这两个方法亲测比较有用，难点在于当事情发生时，我们没有足够的意识调用这种方法。只能多试试了。冥想我们了解的应该比较多了，如同锻炼修身、多思考修脑，冥想是修心最有用的方法。但绝大部分人很难静静坐下来，是因为心如猴子，上窜下跳，让它静下来不符合我们的天性，加上冥想的入门周期很长，我们得不到及时的效果反馈，自然就坚持不了了。同上，也只有多试试了。中间层面是意识的世界，一个人的认知决定了他的行为。在这个维度，我认为最重要的可能是一个字：慢。整个社会从上到下，无论是个人成长、公司竞争还是媒介宣传，无不传递着快压倒一切的理念。在这种意识之下，我们过于关注结果、速度、多线操作，导致经常一心几用精力分散，更不用说享受全身心投入带来的心流了。冲浪初学者最常遇到的问题是会在帆板速度起来时根基不稳掉进水里，摸索之后发现核心原因在大部分人期望快速掌握，所以把双臂撑起来、双脚找好位置、站起来、双臂平衡这几个步骤融在一起了。因为前面的动作没有做到位，而又急于四步并一步，失败就在所难免了。当动作拆解之后，基本上都能稳稳的冲起来。工作亦如此，快一定是建立在每一步积累足够的情况下的势能，而如果我们做一件事想着另外事或只关注目标时，结果往往不好。也会加剧我们对出离心的尘封程度。这个理念对生活的影响甚至大于工作，生活无所谓结果和目标，从一生来看，生活是一个过程、经历。既然是一种经历，真实体验每一刻而不是陷入自我太重带来应该怎么样的执着里，方符合生活的本质。当然，考虑到社会意识和积习的惯性，我们也很难一下子全部慢下来，那可以选择在一些时间比如周末/节假日或一些维度比如生活/爱好上慢下来。当节奏慢下来，出离心也会逐渐显露。相比于行为和和想法，底层的动机才是决定一个系统运转最重要的维度。按佛家定义，出离心是指"认识到痛苦存在、并真正想解脱的心意"，这个解释去除宗教味道，依然适用于我们日常理解的场景：我们是否认可我们在很多时候浑浑噩噩、觉知不在线？我们是否认为这种状态带给了我们和他人很多痛苦？这些痛苦是否让我们升起了解决的意愿？以及，我们是否相信我们能一步一步升起出离心？这是最重要的维度，也是最无法给出解决方法和建议的领域。大哲苏格拉底说"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是否有必要对人生进行甚至审视，以及选择哪种生活取决于个人。没有哪一种生活比另外一种好，也没有什么事是必须做的。但当你已经对生活开始思考甚至质疑时，你便再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了。只能走下去。
5这个礼物挑的不太好，形状不规则，包装也不太好。但是它带给了我一个新的礼物：如何用一篇文章解释一个词。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