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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与原野交错中行走

如果用一个形状形容人和所做事的特性,可能圆锥体比较像。重的一头是一个人的喜好,包含了生物本能和从小到大形成的自我倾向;尖的一头是它的另一面,是我们不喜欢甚至是极力排斥的一面。我们做的大部分事情,无外乎符合重头的特质或为了这个方向而做。所以我们会喜欢同一类人、做同一类事情、吃同一类食物、习惯同一类习惯。我们也总会在一种风景中厌倦,开始怀念尖头的一面。当我们转到尖头时,重头是尖头,尖头是重头。然后再循环。少数幸运的人形成一个球体,几何中最"接近完美"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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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个圆锥在圆锥堆里看到一个球体时,那是一种惊喜与敬佩中带些自卑的震撼。如同我们对"美"的感知,即使没接触没学习过,当见到或听到这些良质时,仍然心里为之一颤。《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就是那个球。一个你在锥体中远远看到并不起眼只是有些光滑,耐心走进过程中,骤然发现一个巨大完整而又光滑无比的球。人脑由于构造等原因,很难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图片在同一时间共存,正如我们很难想象"假如十一我去不了阳光四射的三亚,就去可能大雪纷飞的喀纳斯"这种用理智和语言可以清楚表达却很难在思考瞬间共存的图片。我们看到更多的是。大多数浪漫类的文章,从头到尾都是感性,在枝繁叶茂中倘徉的同时总觉得少了很多相互关联和支撑的线索。大多数古典类的文章,结构工整、逻辑严密,却无任何点缀和温软,如同每个城市的新城。所以,当我们能理解到严密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森林的结构之美时,随后又看到繁花似锦、天空低垂的大草原时,简直无法苛求再多。当城市与原野相互交错,无限递进,美美轮美奂、泾渭分明直至融合。这就是看这本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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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只是观感层面。当我们一步步跟着波西格深入他的肖陶扩之旅,会越发感受到古典与浪漫从开始的冲突割裂,到边界模糊,再到融合。我们也能想象到整个过程中波西格内心的冲突和突破中所经历的巨大痛苦。

科学和艺术,可能是人类知识最大的两个分类,也是冲突最大的两域。科学是构建在逻辑和结构之上,它的目的是从混乱中找出秩序,把未知变为已知;它要求的是规规矩矩,所有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而价值标准在于控制技巧的高低。没有太多争议,近几百年的发展史就是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无论是工业革命还是信息革命,它大幅度提高了人类生活水平和寿命。玩刀的人一定会被刀伤。科学带来生活水平提升的同时,也带来了两个有争议却分明的副作用。其一是,科学是真理吗?或者说,相信科学是推动人类历史发展唯一的钥匙吗?抑或说,笃信科学这种信任本身是不是科学的?无论归纳还是演绎,科学追求的是一种逻辑或法则上的自洽,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怀疑的学问。即使科学所揭示的"真理",也是限定在特定时间、空间和前提之下。按照逻辑上的演绎,"笃信科学"这本身就与科学特性相悖。但绝大部分我们并没有想到逻辑的底层,也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惑。其二,科学的发展让我们过得更好了吗?很显然,波西格的答案是否定的,无论是从他对身边人的观察,还是他自身的经历。科学对我们的帮助越大,我们越依赖它;直到最后它成为了必需,那个时候它就不是客体,而是主体,而我们成了客体。但这不怪科学,刀只是一个工具,只是我们让它长在了身体上。科学的问题在于它没有和人的心灵连在一起,所以盲目表现出它丑陋的一面,因此必然引起人们的厌恶。然而过去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科学帮助我们解决了衣食住行方面的问题。那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抛弃显然不是一个解决方案,因噎废食是另外一种反智。

艺术是另外一维度的事情,可能更难说。从有部落开始,人更多是"社会里的人",从社会发展角度来说,若人类这几百年的发展只是建立在艺术发展之上、而科学没有进展,这是难以想象的。文艺复兴也是建立在社会经济和制度体系快速发展基础上。艺术无法独自存在。我们无法依靠艺术独挑大梁。艺术难说在于难以被定义。一个事物如果能被定义,那这个事物其实已经属于科学的范畴。黄金分割法拍出来的照片好看,无任何特定比例的图片也能动人心魄。我们没有办法对"美"下一个普世的定义,但"美"的特质却真实存在我们的意识或潜意识里。

如果这个世界不能由科学或艺术单独支撑,那它们应该是怎么样一种构成呢?为什么古典和浪漫如此泾渭分明?是不是有另外一种东西存在,弥补或容纳了古典和艺术?波西格囿于理性的监牢里四处冲撞,几近被社会所抛弃,最终走向了心灵的高山,走到了哲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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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往往太过冰冷,而鸡汤又过于油腻。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里,我们能看到很多意义却温暖的哲思。

当你做某件事的时候,一旦想要求快,就表示你再也不关心它,只想去做别的事。

看到这句话时不禁叫出声来,多么深刻而又简洁。

我想了一下,那的确是个问题,好吧!要从哪里开始呢?为了让他明白我的想法,就必须向前追溯,越向前追溯,你就越需要继续追溯下去,直到原本只是沟通上的一个小问题,最后变成哲学上的大问题。

很多时候我会在别人的问题里卡壳,不是因为不知道问题下一层的答案,而是意识到那个答案不是最根本的。

如果只触及问题的结果,而不知道原因在何处,是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真正的系统、现实的系统,就是我们当前的系统观,也就是理性自身。如果把整个工厂拆毁了,而架构它的理性仍然存在,那么靠着这个理性很容易就可以建造另一座工厂。如果革命能够摧毁一个政府,但是政府背后的理性仍然完整地保存着,那么很快又可以建立同样的政府。我们谈论了这么多有关系统的事,然而对系统了解得仍然不够。

和《系统之美》里的观点一致,却更加柔和。

很少有人提到,拓荒者在本性上,一定是麻烦制造者。他们只看见自己高远的目标,而完全忽略自己所制造的各种混乱。

跳出来看这句话,能帮助我综合意识到作为开荒者的工作性质及困难产生的原因。

在科学的殿堂里有许多深宅大院……有各种人住在其中,而他们住在这儿的动机也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有些人倾心于科学是因为有优越的智力,科学成了他们独有的活动,在其中他们得到了生动的经验,也满足了他们的野心。有一些人则完全是为了实用的目的,而将自己思考的产物献在祭坛上。如果上帝派来的天使将上面两种人从殿里驱逐出去,那么殿里显然会空旷许多,但是里面仍然会住着一批古今人物……如果殿里本来只住着前述两种人,那么如今的它就只不过是一座空木屋,只有四处攀爬的蔓草……那些得到天使青睐的人……有些古怪、沉默和孤独,除了同是不受欢迎的人之外,彼此之间少有相似之处。是什么把他们带进殿堂里的……答案不一而足……逃避平凡生活的芜杂和无可救药的厌倦;逃离自己欲望的束缚。一个脾气好的人想要逃离喧闹、令人紧张的环境,而来到寂静的高山,在这里你极目远眺,透过静谧清新的空气,愉快地描摹永恒宁静的山色。

第一次知道这是爱因斯坦的演讲,打破了在它名字上覆盖的冰冷的"科学家"偏见。当然还有我最喜欢的一句。

现在我是一个开拓之人,正望着应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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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很多年前就放进阅读 list 了,一直没有看,偶尔翻翻也觉得看不下去。越往后面看,越觉得叹为观止。一切恰逢其时。